西楼月

心魔(3)

月出东山:

今天到处都在下雨。昨天我有一个不远不近的亲人去世了,所有人都在忙碌。
恰好这一章中也有死人,所以就没怎么修,把这篇文扔了上来。
感觉心理戏好多,写的好慢,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啊。
正文begin。


谢衣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自觉把心里的负面情绪发泄了个一干二净之后,他开始处理他那被自己自残的零零碎碎的身体。
谢衣运气很好,外表虽然擦伤烧伤,内在却连骨头都没断。大概是因为他的骨头不同于常人,恐怕比那用灵力幻化出的巨木还硬上一些。
看来他那万事不着调的朋友还是有靠谱的时候的,谢衣一边摆弄着自己的身体一边想着,至少这些用来做身体的材料没有半点的偷工减料。
谢衣试图站起身来,但是左腿好像用劲儿过大了,身子往反方向趔趄着差点儿摔了回去。
看来小腿还是有些问题,好像不好控制了。算了,还是招个偃甲代步吧。谢衣正打算施展咒术,这才发现他的灵力根本不能使用。体内专门用来输出灵力的部分出了问题。
谢衣意识到失去了灵力的自己和个凡人没什么两样,之前的偃甲又都坏了,恐怕现在自己连回去都成了问题。
谢衣自嘲着,这可是麻烦了,总不能在这荒郊野外都把自己解剖开来修理吧。多有碍观瞻啊。万一吓到小孩子就更不好了。
谢衣这人恢复能力莫名的强,刚才还心灰意冷的想着死了算了,现在又有心情开自己玩笑。大概是天生心大,坏事儿总难在他心里存留太久。
幸好谢衣随身带着的传信偃甲鸟还没有毁坏。这种时候,谢衣只能求助于他那不靠谱的朋友。他打开了偃甲鸟的开关,简短的描述了一下自己所处的境地和具体位置,然后就放飞了偃甲鸟。
算了,先到附近的镇上买辆马车吧。谢衣边想边一瘸一拐的走着,正当谢衣打算就这么挪回城里时,他听到了喊声。
“有人吗?外面是不是有人?”
那声音实在太小,连谢衣也差点忽略过去。没想到还有人活着,谢衣浑身一激灵,马上喊到,“有人。你在哪儿?”
这微弱的呼叫声自然是沈夜喊出来的。他在井里渴了很久,嗓子是哑的,所以声音也很小。
庆幸有人听到的同时,沈夜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我要不要问一句他是谁?万一他是流匪,我这不是羊入虎口?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这人真的是流匪估计也是不会直接说出来的。问了也白问。
沈夜喊道,“在枯井里。”
谢衣很快找到了枯井。他放下了吊桶,沈夜踩在桶里,谢衣就把他拉了上来。
谢衣本以为所有人都死了,没想到镇上还有幸存的人,还是个小孩。谢衣有些兴奋,一把搂住了沈夜。
沈夜却被他抱的猝不及防。他手里还握着一个尖锐的石头,刚才他临时捡的。他想着如果是流匪就趁着他放松警惕时出其不意的敲死他。
现在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抱住,沈夜既为自己的防备愧疚,又为这人莫名其妙的激动而不知所措。
谢衣好像感到了沈夜的尴尬,放开了他,沈夜踉跄了一下,好像是条件反射的躲避着什么疼痛。谢衣低头发现他的腿好像有些奇怪的弯曲。
“这是⋯⋯骨折了?”谢衣说着就要碰上去。
“疼,别碰⋯⋯啊!”,沈夜腿已经很疼了,不敢让人碰,更何况还是一个陌生人。沈夜连忙往后躲,却没想到一不留神绊到了身后的井栏,差点摔了下去。
谢衣一把拉住了他,反让他撞回了谢衣怀里。这回沈夜可顾不上尴尬了,骨折的腿因为晃动而疼的厉害,疼的沈夜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谢衣看着沈夜疼的快晕过去了,忙把他放在地上,等了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沈夜本人内向又傲气,自然不会想什么说什么。可是他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背离了他主人的骄傲,把他的心思一股脑的全吐了出来。
现在那双含泪的,向上瞪着谢衣的眼睛大概就是在说:让你偏要碰我!害得我伤得更重。疼死我了,全是你的错!
谢衣想着,诶呦,这可是完全的蛮不讲理啊。可是一个孩子面对骨折的疼痛还能做到一言不发,这连谢衣这个成年人都要佩服的。何况谢衣对着这双含泪而又灵动的眼睛实在没什么抵抗力。被这双控诉的眼睛盯着,即使没做错任何事都会让人愧疚。
谢衣陪着笑脸说道,“孩子,对不住,刚才不该着急的碰你。现在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腿?”
沈夜疼得完全不想理他。谢衣转移话题道,“一时着急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做谢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都快渴死了还让我说话。沈夜心里暗暗不满,一边抽着气一边哑着嗓子说道,“我叫沈夜。”
谢衣继续问道,“原来是阿夜,那阿夜今年多大?”
阿夜是什么奇怪的称呼。本身就疼,还有人不停的和他说话。沈夜心里早就不耐烦了,但是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实在不好意思太不客气,于是只好回答道,“九岁。”
谢衣露出甜甜的微笑哄劝道,“九岁就这么勇敢,以后定能成为勇猛的小将军。小将军不怕疼,我得看看有没有出血,就把裤腿挽上去。”
原来之前那些铺垫是在这儿等着呢!沈夜简直快吐血了,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像不懂事的小孩子,需要别人不停的哄着吗?而且还是⋯⋯还是这么幼稚的哄骗。
沈夜虽然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睛又一次出卖了他。他看了谢衣一眼,为了显示自己的“成熟”,自己忍着剧痛挽起裤腿。
这孩子可真是⋯⋯对自己真狠,谢衣看着沈夜疼的发抖的手,心中暗暗评价道。
谢衣看了看他的腿,虽然肿的很高,却没有外伤。骨头没有出来就好,谢衣这么想着,然后就在附近找了一块长度合适的木板,然后又就地取材的撕下了自己早就破烂不堪的袍子,固定好沈夜的骨折。
最后的一点夕阳已经完全落入了远处的山脉当中,只剩下霞光映衬着西方的云彩。
谢衣想着这么一个孩子肯定在这儿活不下去,他打算把沈夜先带回去,以后怎么办再说。可是不知道沈夜什么意思,肯不肯跟他走?这孩子看起来很怕生。
沈夜疼完了,这才想起他娘,于是对谢衣说道,“这位⋯⋯公子,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沈夜从没见过外乡人,也不知道这样的称呼对不对。
谢衣本身正蹲着帮他固定骨折,闻言抬头看向他道,“阿夜不必这么客气,什么事直接说。”
沈夜没看谢衣,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能不能陪我在镇里走一趟?我想找一找周围有没有我娘的⋯⋯尸体。流匪来时,她把我扔下了井里,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即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沈夜说道“尸体”两字的时候还是停了停,好像废了很大劲儿才说出这两个字一样。
所有人在遇到灾难,尤其已经到自己承受范围的谷底的时候,无不往好的方面想,以给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可是沈夜却是反着的。
他首先想到的是最差的结果,然后把这说出来,狠狠地戳自己的心。把心戳的流血结痂麻木了,或许在噩运真正降临的时候他就能好受些。
谢衣觉得这孩子对自己实在是苛刻的近乎残忍,他在心里暗暗的摇了摇头,然后握住了沈夜的手,在这么热的夏天,他的手却冰凉冰凉的。
沈夜抬头看向他,谢衣说道,“你不要这样想,令堂说不一定已经逃走了。你告诉我她穿什么花色的衣服,我帮你找好不好?”
找到了也假装没看到,谢衣心里想。
沈夜却好像能看透他的意图,“血和土早就把衣服染的看不出颜色了,公子只要扶着我就好,我保证尽快,绝不耽误时间。”
这时候还想着麻烦别人和耽误时间,纵然在谢衣这种书生派头的人面前,沈夜这孩子也是太过有礼了。太过分的有礼,只会让人觉得疏远。
“别总是这么客气,叫我谢衣就好。”谢衣说着背对沈夜蹲了下来,“我背你吧,扶着你太慢,你也费劲儿。”
沈夜犹豫着,他实在不好意思让别人背。
谢衣扭头说道,“怎么?你觉得我一个书生背不动你?那你可真是太小看我了。别磨蹭了,一会儿天就完全黑了。”
沈夜只好依言爬上了谢衣的背上。不知为何,他不像最开始那样拘谨了,趴在谢衣背上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如坐针毡。
沈夜想,其实自己又对这人了解什么呢?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以外一无所知。可是无论是蹩脚的哄劝还是“阿夜”的昵称,这个人似乎有一种天然的、让人心生亲近的感觉。好像无论如何这个人都是可以信任的。
谢衣的确背的动沈夜,但是他那不太受控制的左腿操控起来实在费力,谢衣仔细把控着,生怕一不小心把沈夜掀翻在地。
两个深有残疾的人就借着太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在满是死人的村子里翻找起来,夏天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烘出一股恶臭。
两人就像没闻到一样,一点一点找起来。天越来越黑,谢衣即使在深夜都能看的很清楚,但是沈夜只是肉体凡胎,他已经看不太清了。
这么多人,一个个看完得到后半夜了。谢衣倒是希望他永远也找不到。看着沈夜认真的样子,谢衣想,匆匆一看然后理所应当的找不到难道不好吗?自欺欺人并不是一件坏事儿。
人总是当事者迷旁观者清的。谢衣现在心里想的清明,追究他师兄的事情也没见他自欺欺人的糊弄过去。
俗语总说难得糊涂。可是事情落到自己身上,谁都不愿意糊涂。
可是谢衣的心愿终究还是落空了,并没有太慢,沈夜找到了他娘⋯⋯的尸体。
不仅找到了,而且她的尸体还非常不雅。
流匪处理人的方式一般都很简单,老人孩子一律杀掉,毕竟全是负担;男人要么跟着他们造反,要么也杀掉;女人要么变成他们的女人,要么同样也是死。
不过死之前还可以玩一会儿。
沈夜他娘是个那么傲气的人,怎么可能愿意成为一群匪徒的女人?所以她死了,死之前还被那些流匪拿来“享乐”了一番,连衣服都没系上。就这么赤身裸体的横陈在血渍和尘土当中。
谢衣赶忙把沈夜放下来,然后在旁边捡了一块布把沈夜他娘裹了起来。
沈夜看着他娘露出来的一头黑色的头发和只有一只穿着鞋的脚,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楞楞的想着,没关系,她活着也和我说不了几句话,死了我有没有她也没什么区别。
他娘从不打他骂他,沈夜一旦犯了错他娘就只有一招,罚他不能吃饭。沈夜从小就挨饿,饿的头昏眼花他娘也不心疼。这招很灵,沈夜稍微大一点之后就再也不敢犯任何错误。
沈夜想着自己已经长大了,他会挑水会劈柴,也会做饭补衣,应该饿不死。再不行到哪里当个学徒,自己手不笨,师父再不好也就是不给他饱饭吃而已,再差也差不过他娘。
嗯,自己和他这时运不济的娘的缘分这就算是尽了。自己没有她也能活得下去,这没什么关系。
沈夜做好了心里建设,看向一脸担忧的谢衣,说道,“我没事儿,我这娘生前也和我形同路人,我找她不过是碍着母子的名分罢了。”
谢衣打量着沈夜,他的眼睛再也不说话了。无喜无悲,就像一个漂亮的水晶一样,晶莹透亮,却毫无活人的气息。这双冰凉的眼睛衬的沈夜本人也像一个静心制造好的人偶。
沈夜要是大哭或者向他诉说痛苦,谢衣还知道该怎么怎么安慰。可是沈夜自己先把他和他母亲的关系撇的一清二净,谢衣都不知道该从何安慰起。谢衣只得问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夜说道,“我先把她埋了,就算送她最后一程。我娘还有些亲戚,我去投靠他们。”
沈夜知道他娘的那些亲戚估计见到他娘都能直接打出去,恐怕他要过去,估计能打死,还能成就一方重节灭亲的好名声。
他拿这理由不过是骗骗谢衣,这个男人心太好,自己不能再拖累他了。
谢衣则想着,什么鬼亲戚。沈夜他母亲要是真有能够投靠的亲戚,估计也不会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儿住着了。要么是一样的穷亲戚,要么就是根本不欢迎她进门的亲人。
真是够了,谢衣想着。沈夜的脾性终于把谢衣也弄急了,和一个九岁的小孩讲什么礼?再这么讲下去,他非把自己逼死在哪个无人问津的犄角旮旯里。
谢衣问道,“你跟不跟我走?我虽然做饭不好吃,但是绝对饿不死你。”
沈夜被他这突然直接起来的话吓了一跳,反应了一会儿才嗫嚅的回答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怎么能再麻烦你?”
好,这才是他真的想法。谢衣说道,“你没说不想和我走,我就当你答应了。我们先去把你娘埋了,然后我就带你走。”
谢衣说完不等沈夜回话就拉着沈夜两条腿把他背了起来,谢衣有意没碰到骨折的地方,可是还是疼。沈夜顾不上疼了,他慌忙的搂紧了谢衣的脖子。感到身后小小的身子紧紧的贴着自己,好像是害怕摔下去,谢衣有了点气愤的快意。这才对,小孩就应该依赖着大人,什么问题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孩扛着。
谢衣从别的房子里捡了一个铲子一块木头,然后又抱起了沈夜的母亲。
天完全黑了,可是谢衣看的清楚。他选了一块看起来还不错的地方,周围长着树,不远处还有连绵的山坡。
谢衣知道沈夜已经看不见了,于是也没问他的意见,就放下沈夜和他母亲,用铲子挖起了坑。
沈夜还没回过神儿来,他还不明白自己这算不算被收养了,也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自己是她那遇人不淑的母亲和忘恩负义的父亲苟合的结果,是耻辱的象征,他凭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谢衣动作很快,在沈夜发愣的时候,谢衣已经把沈夜的母亲埋好了。谢衣拿起捡的那个木条,问沈夜,“你娘叫什么名字?”
沈夜这回过神来,“我娘没有名字。我跟她家里的姓,就写沈氏吧。”
他母亲来到这个镇上时,连她的闺名都一起舍弃。因为她擅长刺绣,别人当她面还尊称她一声绣娘,背后就叫的很难听了。
没有笔墨也没有灵力,谢衣咬破了手指,以沈夜之名写下了“显妣沈氏之墓”四个字,然后插在了墓前。
沈夜看不清墓牌,只看得清被谢衣刻意磊高的土包包。那并不多么凸起的地下埋着他母亲。沈夜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
前几天他还和她无话可说相看两厌,然后流匪的意外到来让从来互相嫌弃的母子的关系突然有了改善,在沈夜还在憧憬他们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好就和普通母子一样的时候,生死告诉他们,没有以后了。
一切就像场梦一样的过去,然后停留在了将好未好的那个片刻。就像十年都没有再抽条的死树开春长了嫩芽,却在突然的倒春寒中彻底冻死了一样。
不期而遇,戛然而止。
沈夜突然觉得之前被母亲紧紧攥着的胳膊又开始隐隐疼了起来,好像是泾渭分明的五个手指印印在自己的胳膊上一样,那是母亲临死前给他刻上的烙印。
沈夜那自从看到母亲尸体就冰凉凉的眼睛中终于泛起了泪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但是眼泪就是一点点的漫溢出来,溢出眼眶。
沈夜哭的没什么声音,连哽咽也没有,他就静静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流泪,眼泪却也完全停不住。像一个打开了“流泪”开关的人偶。
谢衣看得见沈夜在哭,他其实更想看到沈夜哭出来。人死灯灭,连谢衣这个陌生人都觉得悲伤的事情,沈夜怎么可能没有感觉?他不过是把自己压抑的太狠了,给自己找了一堆借口,逃避失去母亲的痛苦。
沈夜才九岁,不该被剥夺哭泣的权利,即使是他自己剥夺的也不对。
他对自己太心狠。

从前有座山 2

俗人居:

初七心事重重地挖着草药。


距离他生辰那天已经过了近半个月了,他每次去后山都不见沈夜出现。倒不是说他们以前频繁见面,但之前他五次去竹林里的石碑旁等待总有两次是能等到沈夜出现的。更何况这次他十分想知道那天晚上他不知不觉睡过去后发生了什么,初七有些沮丧地挥着药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将那句话完整地说出口。


也许是自己的胆大包天惹恼了阿夜?初七想到这种可能,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心情飘忽地回到山寺,路过大殿时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诵经声,竟有些神奇地缓解了他焦灼的状态。


也许我可以学着读读佛经,听说可以静心。初七站在大殿的檐廊附近心不在焉地想着,很快又回想起沈夜曾经评价道“什么狗屁佛经,就是让人变成死心眼的秃驴,你若是剃了度,就不要再来见我了”。


正出神回忆着,忽听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初七转过身去,竟是寺庙住持,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问道:“住持找我何事?”


在碧云寺生活这么多年,初七见过住持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这倒不是碧云寺有什么阶级规矩,实则是这位住持行踪不定,听资历最老的弟子说,住持法力高深,每年都要出门云游数月度化妖魔。这说法真假不论,但在所有弟子记忆中住持的样貌数十年如一日倒是真的,而住持的来历更是同碧云寺一样无人知晓。


上次见到住持还是初七即将剃度那次,当时他本做好了坚决不剃度的准备,甚至决定了到时候要在大师父的门前跪上十天半个月,哪知住持只闭了眼碰了碰他的肩头,留了“尘缘未断”四字,便免了他的仪式,从此初七便成了寺院里一个特别的存在。


这次住持的动作同三年前的那次毫无二致,他依旧闭了眼伸出手摸向初七的肩膀,只是这次很快又转向了初七的头顶,良久的沉默令初七有些不安,尤其是他注意到住持想来舒缓的眉头竟轻微地皱了起来。


难道是住持发现了他与阿夜的接触?初七有些紧张,又怕住持发现不对,拼命地压抑着有些加速的心跳,他这些天来头一次庆幸近期未与沈夜见面,就算留有痕迹也不会太明显。


他这里胡乱想着,那边住持开口了:“痴儿竟妄想改命,可惜。”说罢望着初七,像是又想起什么,摇头道:“因果相循,命数天定,何苦执着?”


他伸手快速地在初七身上各关节处拍打数下,之后飘然远去,倒是留下初七在原地一头雾水,他不由自主地默念着住持说的那几句话,脑中像是有什么亟欲挣脱而出,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初七终于停止重复那几句话,捂着额头紧闭着眼,缓了半晌才恢复正常。


住持应是没有发现阿夜的存在,只是留下的那三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初七怔怔然望着自己的双手,像是突然不认识了似的,他缓慢地抬手覆上自己的右脸,摸索着那道眼下的伤疤,十岁那年下山的情景再次浮现,他头一次对自己的来历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他来山寺前的记忆丝毫没有,至于自己的身世还是听大师父含混说过几次,大意是在山寺前捡到的昏迷的幼童,而他所谓的生辰便是被碧云寺收留的那一天。


也许真同山下那些人所猜测,他同魔物有什么关联,可是如果真是如此,住持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留在寺中?不过住持连阿夜的存在都不知道,也许一时眼漏没看出自己这只小魔,那阿夜呢?他能不能看出自己是魔物还是人类?说不定他早把自己当做同类了,人们不是总说妖魔妖魔的,妖和魔也许本就是一起的,这样,只有他才能见到阿夜也能说得通了。


耳边传来簌簌的声响,初七有些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的竹林,这是从前他每每难得感到烦闷或者开心时必来的地方,只是如今那个能左右他心情的人已好久不见了,初七有些萧索地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再次踏上了那条熟悉的路。


而这次在那条路的尽头的石碑上,消失多日的沈夜竟然出现了,他一如往常地坐在那里,看见初七停在半路愣怔着,于是向他露出一个微笑:“怎么,几日不见,你便不认识本座了?”


那一瞬间,初七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竹林一时无声,直到沈夜终于发现了初七的不对劲,他跳下石碑走向初七。


“发生了什么事?被人欺负了?”沈夜收起笑容问道,一面伸出手想要摸摸初七的头顶,然而一碰触他便突然变了神色,一脸严肃地捏了捏初七的肩膀,像是之前住持做过的那样。


“那老秃驴碰了你?”他有些生气地抿着唇问道。


初七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沈夜话中所指是碧云寺住持,他点了点头,问的却是听起来有些可笑的问题:“阿夜,我是人吗?”


“这又是哪个蠢人说的闲话?”沈夜的脸色愈发阴沉。


“没有人说什么,”初七摇了摇头,“只是我自己在想,只有我能看见阿夜,是不是因为……”


“你能看见我,是因为我想让你看见。”沈夜打断他,声音有些冷意,但不是针对初七,他本因受伤休养了一段时日,哪知一见初七才发现自己的算盘竟被人打的七零八落,既然那老和尚不顾约定出手了,就不要怪他……


“那阿夜为什么让我看见?”


沈夜低下头去,少年望着他,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这情景熟悉得几乎令他想要发笑,沈夜听他又轻声问道:“阿夜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世?阿夜以前,认得我吗?”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沈夜盯着初七良久,忽的轻笑一声,放下了搭在他肩头的手。


初七看见他眼中的嘲讽意味,一时心慌,上前一步握住沈夜的衣袖:“阿夜,我不是责问你,我只是、只是想知道我的来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少年说完便低下头去,只是话语中已能让人窥见他内心深沉的痛苦,沈夜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抽回了衣袖,初七骤然抬头,面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沈夜倒没像他想象中那样再次消失,他只是平静地问道:“你知道你今年多大岁数吗?”


“十五岁。”初七下意识地回答,“之前刚过完生辰。”他望着沈夜,不知他为何明知故问。


沈夜点点头,说出的话却并不是赞同之语:“你今年其实已经十八岁了。“


“再过二十天,才是你真正的生辰。”


初七愣住了,他茫然地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沈夜上下打量了他几下,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他已经坏了封印,再维持这副模样也是多此一举了。”


他右手平举,五指张开,初七周身顿时现出无数光点,随之沈夜手指骤然一收——


“啊——”


初七猝不及防惨叫出声,全身骨骼咯咯作响,骨节处不断发出“噼啪”的声音,剧痛像是跗骨之蛆蔓延至他的全身,相较之下肌肉的撕裂感倒显得微不足道。除了最初的那一声喊叫,初七再没出声,像是要甘心接受惩罚似的,他咬紧了下唇执意忍痛,最终扭曲着倒入沈夜怀中。


沈夜一手揽住他,一手点在他的眉心,一丝清凉之意随之而下,稍稍缓解了周身剧痛,他听见沈夜沉稳的声音响在耳边:“注意集中,你不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吗?撑过这一关,我全部都告诉你。”


他想要紧紧握着沈夜的手,然而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任何部位了,初七极力睁大双眼,但眼前依然一片模糊,他固执望着沈夜的方向,直到一双微凉的手覆上他的眼睛。


“我不会走。”沈夜说道。

他便安心地在剧痛中沉入黑暗。


【谢沈/初夜】 特殊案件组(2)

橙子汁水:


歌剧开场时间是在周末晚上8点,下了班,初七接了沈夜,先用了烛光晚餐。坐在餐厅里,沈夜拿着菜单看了眼,然后不辨喜怒的说了句,“情侣套餐?”


初七一点也没被沈夜强大的气场压倒,依旧是面瘫,“因为我在追求你。”


初七说的坦荡,沈夜反而说不出话来。


用完餐,便直接开车去了歌剧团。


既然说了是为了查案,沈夜和初七,对这出新歌剧,还是事先了解过的。


这出新歌剧名字是《诡异之森》,讲述的是一处有着古老传说的诡异森林,凡是进入过森林的人,都会死于非命。故事是片断式的,讲诉一群误入森林的年轻人,一个个离奇死亡的诡异事件。


沈夜观看的时候,感觉不是特别舒服,整部歌剧从故事到演员,到服装道具都堪称完美。但就是因为太好,观看的时候代入感太强烈,那种浓重的暗黑,阴郁情绪,让人感觉窒息。


对此,初七是一无所知的,从演出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沈夜,至于台上演了什么?于他何干。直到一阵熟悉的舞台音乐响起。


这是林欣死亡时,练功房播放的音乐!


舞台上剧情在继续。因为案子,初七对整个歌剧团都做过调查,舞台上的人,他也认识,叫李佳,是剧团的另一名年轻舞蹈员。


剧情进行到最后,李佳扮演的角色,最后开枪自杀了!这和林欣的死因一模一样!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初七已经无心观看了,他觉得真相在呼之欲出,他抬眼看向沈夜,对方的神情显示,他也已经猜到了林欣自杀的真相。


而此时,这出歌剧进行到了最后,剧中死亡的角色一共有4人,李佳扮演的角色是最后一个,故事完结,台上开始谢幕。


沈夜看了眼,舞台上出演的众人,忽然发现,主演之一,一名叫做付飞的年轻男子,并没有出现在舞台上。


沈夜皱了皱眉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向后台跑去。


“怎么了?阿夜想到了什么?”初七一边紧紧跟在沈夜身后,一边问道。


“付飞,应该出事了。”


沈夜和初七来到后台询问付飞的去向,被告知人在化妆间。


歌舞剧表演是很耗费体力的,后台给每个重要的舞者都提供了单独的化妆间,可以用来临时休息,补妆。


房间在很里面,远离了舞台和工作人员,更便于休息。


工作人员领着沈夜和初七往化妆间走,走到半路,却被人撞了个满怀,那是个年轻的男子。


“怎么冒冒失失的。”工作人员抱怨道。


“我,我是去拿备用钥匙,付飞在化妆间不出来,我怕他出事。”


沈夜和初七连忙赶到化妆间,化妆间的门已经开了,里面站了另一个年轻的男子,他身旁的椅子上,坐着付飞,已经断气许久。


因为再次出了命案,沈夜和初七的约会到一半,只能告吹,随便把已经回家休息的其他人都叫回警局。


经过调查,发现死者的第一目击者有两个,陈岩和方苏。他俩都是歌剧院的后台工作人员。


据他们交代,因为之前快要谢幕了,付飞还没出来,陈岩和方苏一起去后台找付飞。当时化妆间的门紧锁着,他俩敲了半天门,里面没反应。因为之前林欣的事,他们担心付飞也会出事,就让陈岩先去找备用钥匙。而在陈岩离开后,方苏越想越不对劲,最后撞开了门,却发现付飞已经死了。而在这5、6分钟后,沈夜和初七赶到了。


瞳的尸检报道显示,付飞是窒息死亡,身上无任何外伤和毒物反应。


“死亡时间在你们发现尸体半小时前,而且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判断,死者就是保持斜靠在那把椅子里的姿势死去的,没有任何挣扎。”


“你的意思是,死者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就睡死在那把椅子里?”谢衣忍不住插嘴。


“可以这么说。”


“这次的案子,一个比一个诡异。”谢衣吐槽。


“至少,前一个案子已经破解了。”沈夜明显也觉得这次的案子很棘手,只能说些让人振奋的消息。


沈夜看向初七,“你应该也想到了吧,说给他们听听。”


“好的,阿夜。”


“阿夜!你怎么能叫组长阿夜,谁允许的!”谢衣的重点,明显错了。


初七也不理他,只是开始叙述案情,“今天我和阿夜去看了歌剧,才发现,林欣原本在歌剧里的角色是开枪自杀的,那么就可以很好解释,她是怎么自杀的,只要有人调换了她用于排练的那把道具枪,就可以了。”


“这部歌剧的剧本是全新的,今天是第一次出演。能知道林欣跳的剧情,并且有机会换走道具枪的只能是剧团里的人。”谢偃立刻想到问题所在。


接下来调查总算有了明确的方向。

阴差阳错(完)

羊驼全灭:

(下)
“我知道现在的我对你毫无作用,我的课题成果已经出来了,你可以先看看,我一定会努力追上你的脚步的。所以,如果沈先生既然没有结婚,又没有决定共度一生的伴侣的话,可以考虑我吗?一定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谢衣你把枕头按墙上一个人嘀咕什么呢,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习惯。"叶海打开宿舍门,印入眼帘的是谢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站在墙前,再定睛一看,一块软枕被谢衣定在墙上,像极了某种邪恶的仪式。叶海抖了抖鸡皮疙瘩颤抖着说道。
"叶海,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用脚开门!"谢衣被叶海吓了一跳,手中的枕头差点摔在地上。这方面的演练他只敢背着室友进行,倒不是怕被叶海知道他有了心仪的对象想要放手追求,而是以叶海八卦的个性定然会打听他看中的是谁。毕竟,他与沈夜身份地位如此悬殊。


“一打开我的抽屉我的小熊饼干居然被你全部吃光了,你人又不在不给我揍。"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谢衣并不是经常主动联系沈夜,他很忐忑,明明沈夜时不时的会发来一些嘘寒问暖的短信,他更是焦虑不安。实际上他并不是太了解沈夜对他的想法,况且没做出成绩之前他也不太好意思在沈夜面前直述他的心意。这样的告白演练谢衣做过无数次,从最开始的甚至不敢直视枕头上罗小黑的眼睛,到现在的面不红心不跳,谢衣认为这已经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了。

他用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沈先生,我思考了很久很久,有些话必须要对你说,因为这很重要所以我认为必须要当面才能说清楚,不知道沈先生百忙之中能不能抽空出来见个面呢?」按下发送的那一刻谢衣心里像是有蚂蚁在上面跳踢踏舞,烦躁到了极致,隔个一两分钟就去摸一遍手机。


好在沈夜回复的还算快,内容比较简短,「好,周五你放学我去你学校接你。」谢衣心里的石头才总算落了地。

沈夜对着镜子正了正衣冠,头顶略带俏皮的呆毛遭受发胶的洗礼此刻只能乖乖的耷拉下来,连同其他头发一起梳到脑后,显得干净利落,搭配一件笔挺的黑色西装和酒红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一丝不苟。
"一个下午照了三次镜子,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臭美。"瞳站在他背后悠悠的说,"快去吧,去看你的小情人吧,看你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心思工作。"
"不是……"
"你提前买好了藏在办公桌下面的东西我看到了。"

谢衣见到沈夜的时候,沈夜靠在车上出神,他背后停着一辆气派的玛莎拉蒂,看见谢衣后打开车门捧出一束火红的玫瑰花,谢衣的心脏漏跳了几拍,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看着沈夜越走越近,沈夜将花朵移交给他,他们离的很近,沈夜的呼吸能打在他的脸上,天气有点大,竟蒸的他脸颊透出胭脂般的绚烂颜色,他听见沈夜对他说,"其实我那个时候就该告诉你,我会对你负责的。"

坐上沈夜的车的那一刻,谢衣才想起,完蛋了,原本想说什么来着,全部都忘记了。

end

小番外日常生活
(一)
谢衣被沈夜接回家中从此开始了正式的同居生活,刚到沈夜家的时候谢衣主动包揽了家里的杂物,洗衣打扫买菜做饭,沈夜下班回家大为震惊,便问谢衣这是在做什么。
谢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父母死得早,这些年来一个人住都习惯了,况且我想为阿夜做些什么,我又养不起阿夜。"
沈夜一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现在养不起我就把家务包干,以后能养得起我了岂不是要我来做?"
"呜……当然还是我来做!阿夜每天都那么辛苦。"
沈夜最终没忍住笑意,在谢衣疑惑地目光中揉了一把谢衣的脑袋,"傻瓜,谁要你来做,我请了钟点工。"

(二)
谢衣毕业后很自然的到沈夜的公司工作,他能力不俗,更难得可贵的是思维跳脱,不间断的有些新想法,又不脱离这对产品的研发设计起了推动性的作用,虽然他是"关系户"进的公司,也没什么人对他的工作能力说什么闲话。但是对他不满的还真是大有人在。沧溟有一天带了一盒苹果果汁糖与大家分享,轮到沈夜的时候谢衣代替沈夜拒绝了。理由是阿夜已经有苹果糖吃了。
汰,大家都知道你是青苹果味。请不要虐杀单身狗。

(三)
沈夜揉了一把自己的老腰,感慨了一声谢衣还真是精力旺盛。双休日沈夜已经在床上躺尸了一整天,腰部和难以启齿的部位依旧酸疼不已。不知节制的纵情总会有些代价。
谢衣从背后试图揽住他,被他拍掉了爪子,却不料谢衣仍不死心,他换了一种方式改搂住他的腰,并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像小动物一样蹭蹭。
"好阿夜,别生气了嘛,阿夜里面太舒服了我忍不住多要了些,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
"哎……"沈夜叹了口气,"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无赖又粘人的性子就……"
"就怎样?"谢衣立刻放软了声音,透着一股泫然欲泣的腔调,"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不,还说要你的。买花的时候不该买红玫瑰,应该买一束穿好了的小熊,那些熊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谢沈/初夜】 特殊案件组(1)

橙子汁水:


我爬墙古二了,就这样!


————————————


Q市的特殊案件组是临时组建的,人不多,但却汇集了Q市警局各部门的刺头之最。


首当其冲的是谢家的三兄弟,谢衣,谢偃,谢初七。一模一样的容貌,却是完全不同的性子。


谢衣跳脱,他原本作为一名黑客活跃在网络,在黑了Q市整个安防系统后,就被重案组招安成技术人员了。说起谢衣被踢出重案组,倒不是因为工作问题,而是谢衣平生最大爱好是下厨,给全组发放了几次自制小点心,就莫名其妙被驱逐了。


谢偃沉稳,曾经在大学主修的是犯罪心理学,主要负责罪犯的侧写和演绎。谢偃曾经待的刑警队,很多毫无头绪的案子,都经由他的侧写最终追踪到了凶手。


但极高的破案率还是不能挽救谢偃的人缘,在一个可以通过你衬衫的皱褶判断你昨晚去哪鬼混的人面前,实在是没任何隐私可言。


初七是个武力值爆表的面瘫,曾经就职特警队,行动力爆棚,却不爱服从命令,在一次追击罪犯过程中,被投诉出手过重,从而停职三月。


身为法医的瞳,日常兴趣是养虫,法医室横躺的各种死状的尸体加上角落里瓶瓶罐罐的各种爬动动物,足以让人浑身冒鸡皮疙瘩,Q市警局有一半的恐怖传闻和他有关,也是个生人勿近的典范。


以上四人的特点是能力出众,就此让他们离职未免可惜,但又没人能驾驭,因此干脆将他们四人单独拎了出来,成立了这个所谓的特殊案件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中,这四人接到通知,来特殊案件组报道。


谢家三兄弟来的很早,但有人比他们来的更早。


“华月!”


“小曦!”


三谢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谢衣哥哥,谢偃哥哥,初七哥哥。”沈曦一叠声的哥哥叫下来,三谢都有些晕呼呼。


“谢衣,谢偃,初七,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华月上前一步打招呼。


“同事?所以我们的组长是沈夜?”瞳带着助手十二走了进来。


警局上下都知道华月是沈夜的死忠,曾经沈夜就职重案组,华月就是他的下属,后来沈夜生病,转而退出一线,去了警校当教官,华月也跑去当了助理。现在华月出现在这,只能说明,沈夜也在。


三谢都在警校被沈夜教导过,加上某种不可言说的心思,和沈夜私下也有来往,认识对方的妹妹小曦。


但因为沈夜人设太高冷,三谢能见到对方的机会并不多。现在成了同事,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事后才知道,沈夜的妹妹沈曦考上了警校,沈夜这个妹控各种担心,放不下。正好听说要成立特殊案件组,沈夜就自请来当组长了,顺手将妹妹安插在组里。


沈夜大概知道上头的意思,这个所谓的特殊案件组,应该就是个“闲人组”,自家妹子待这里正好。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特殊案件组的人员刚刚到齐,第一个案子就来了。


谢偃翻看着案件记录,这次的死者名叫林欣,是Q市知名舞蹈团的歌剧演员。死因是开枪自杀,死者生前和父母一起居住,据死者父母交代,死者死前和平日一样在练功房练习舞蹈,然后是晚饭时分,死者母亲去喊死者吃饭,才发现死者已经死亡。


因为死者房间一直有播放歌剧,开枪时的枪响也被遮掩,并不能准确判断死亡时间。只能根据法医的尸检,大致推测是下午1:00~2:00。


死者家在Q市的富豪区,住的是别墅。据死者母亲叙述,死者当天用过午餐,一直在练功房从没出来过,当天家中也无访客。至于有外人潜入,就更加是无稽之谈。


所以,这是桩不折不扣的自杀案件?


这样的结案陈词别说当事人的父母不会相信,就连翻看卷宗的谢偃也不相信。


死者现年24岁,父母都是知名企业家,家境富裕,作为家中独女,一直倍受宠爱。而死者本身,因为天赋,在现在这个年纪已经可以频频上台表演了。


说起歌剧,在国内的形式并不好,一部好的歌剧,往往凝聚了整个歌剧团的心血,耗费的人力,财力都不少,但真正会欣赏的人并不多。“夜明”歌剧团也已经入不敷出很久,如果再没有扭转,随时会面临解散的窘境。


而为了解决这个困局,这次歌剧团已经编排好了新曲目,原本预定本月底在Q市开始第一场巡演,但在这个节骨眼林欣却死了。


这么一个家境优越,正处妙龄的美貌女子,要说她是自杀,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


但这样没有一丝线索的案子,大多最后会直接被当成自杀结案,但林欣的父母施压,这件没人愿意搭理的案子便到了他们特殊案件组手中。


而在排查死者所有社会关系时,孙云成了重点嫌疑人。


孙云和林欣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同样就职Q市的歌剧团,两人一男一女,是歌剧团公认的金童玉女。据知情人透露两人也的确是情侣关系。


而林欣死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来自孙云,12:37。


一般凶杀案首先怀疑的都是死者身边关系密切的人,说来可能讽刺,亲人、朋友、情人,这些人犯下凶案的可能性远远大于死者的仇敌。


而通常报案,或者死者最后见面、通话的人,是凶手的概率更是高。


基于这两条,孙云和死者既有感情牵连,又是最后通话人员,嫌疑一下子便提高了。


谢偃见到孙云的时候,对方的情绪有些低落。为了便于查案,林欣死亡的消息一直是封锁的。而孙云也是在被带回警局后,知道了对方的死讯。


“3月21号,下午一点到两点,你在哪里。”


“最近团里都在准备月底要巡演的人歌剧,给我们几个主演都放了假,那天和平常一样,在家里练习舞蹈。”


“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没有,我是一个人住的。”


“3月21号下午12:01到12:37,你和死者通话长达半小时,而在这之后不久,死者身亡,请问你们都聊了什么。”


“都是有关歌剧的,这次月底的演出,团长寄予很大的期望,大家都很重视,在这之前几天,虽然我们都在家各自练习,但通话一直没断过。”


“我知道你们找我来的目的,你们警方办案的流程我还是知道的。现在在你们看来,我大概是最大的嫌疑人,但我不是,希望你们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孙云说这些话时,眼睛直视谢偃,可以清楚看到他眼里的认真。


谢偃不为所动,“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林欣是自杀还是遇害。”


孙云没有回答。


谢偃也不勉强,伸出手道,“谢谢孙先生的合作。”孙云握住谢偃的手,握了握。
——————
“案件进展如何。”沈夜询问。


“孙云不是凶手,但他在撒谎。”谢偃说出自己的看法。“刚刚告诉他林欣死讯的时候,他惊讶的表情没超过一秒,表明他的确事先不知道这件事。基本可以排除他下手的嫌疑。”谢偃分析道,“但当我问及他下午一点到两点在哪里时,他的眼睛是向右看的,向左代表回忆,而向右代表说谎。”


“而在整个问话过程中,他一直避免提到死者的名字,一次也没有,这是因为撒谎者很少使用他们在谎言中牵扯到的人的姓名。而我最后的那句问话过后,我握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表明他在害怕。”


“所以,孙云一定知道林欣死亡的内幕。”谢偃总结道。


“分析的不错。”沈夜淡淡道,“说说你们下一步的打算。”


“不用看我,验尸才是我的职责,破案不归我管。”瞳表态道。


“我已经把把孙云的电脑、手机都黑了,应该很快会有线索。”谢衣连忙表示。


至于初七,“林欣和孙云既然都是歌剧团的成员,这次歌剧团又有新剧上演,过去看看大概会有线索。”初七一本正经的解释,“我刚刚在网上订了周末的歌剧的门票,组长到时候和我一起去看吧。”


不亏是行动力最爆棚的初七,上来就直接约人!


阿夜一定不会同意的!谢衣和谢偃在心里碎碎念。


“既然是为了查案,那就一起去吧。”沈夜一槌定音。


谢衣VS谢偃VS初七,第一局,初七胜出!

[谢沈/初夜]百年身(三)

犹战江淮:

每一章前面都会出现一次的友情提示:
ooc,ooc,ooc,一切为了炖肉。

刚刚发出去就被屏蔽了……逼一个手机党用春哥!!还有没有人性了!!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ノ=Д=)ノ┻━┻
春哥地址:http://monai.mobi/chunge/

2014.12.14


经过我半个小时的研究,我终于发现了转码的秘密!!


解码之后依然看不到的姑娘,请删除掉复制下来的乱码最开头的那个“A”,再解码就是正常文字了。


……好玄妙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三章

一阵呆滞以后，谢衣的脸飞快地红了起来。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个时候，自己于情于理都应当放开帷幔退出去，手脚却不听使唤，手里仍然攥着那块深绿的布料，脚下也一动不动；视线同样也不归他自己管辖了，黏着他的师尊，从汗湿的发端到蜷起的足趾，一寸寸都刻进了眼睛里。

又或许并不仅是刻进了眼睛里。
他的心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忘掉此时此刻了。

谢衣心如擂鼓，一阵上涌气血冲得他头脑发胀。
这一刻，他将先前反复推敲着打算用来劝说沈夜的“生命至为珍贵”之类的话语忘了个干干净净，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我至慕至爱之人，现下正在我面前……！！

青年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样的念头平日里还不打紧，然而在此刻一想起来，简直叫他连灵魂都要战栗了。他三下两下踹掉鞋子，放开帷幔跪坐在了床边，一手覆上沈夜用力到微微痉挛起来的左手，一点点地将五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神血从来不会因为尴尬不堪之类的情绪而放过沈夜，每次只有将他的尊严碾尽了，才会蛰伏着等待下一个时机卷土重来。
近乎惊恐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谢衣愣神的功夫里，沈夜的面颊再一次染上了绯红，迫近的年轻气息熟悉又陌生，他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是滚烫的，手背却忽然贴近了一片温凉。这使他眯起眼惬意了一瞬，好险没整个人都手脚并用地贴上去。
直到抓着被单的手指被对方轻柔而又坚定地掰开，沈夜才迟钝地发现谢衣不仅没有如他预想中的一般落荒而逃，反而是不合常理地爬到床上来了。

沈夜勉力维持住一线清明才不至于更加失态，咬牙将手往回抽，却被他扣得死紧不得挣脱，只得瞪着他寒声道：“放手！”

说是寒声，其实半点威慑力都没有，轻软低哑，这两个字叫他说得简直像是从谢衣心头挠过去的两根草。而且这一眼也恐怕不能算是瞪，欲望逼得他眼中水光潋滟、媚意横生，哪里还找得到平日的半分威严。
……直把谢衣瞪得手下又扣紧了几分。

谢衣深吸一口气，右手也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只觉手下肌肤一片滚烫细腻，腕骨隔着一层薄薄皮肤硌着他紧张得不停出汗的手心。
彼此左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指正抵着沈夜手心，能触到对方那惯常是干燥温热的手心里也同自己是一样的汗涔涔，更显出情欲潮湿。

帷幔是深绿色的，且十分厚重，外边的光线几乎都叫它隔去了，谢衣低下头，就着昏暗光线看着自己陷入情潮欲海不得自拔的师尊，心中盘旋的种种念头皆是旖旎非常，看他深陷其中却因着自己旁观而不敢动手抒解，终是俯下身去，凑近他通红的耳朵低声道：“师尊现下这般难捱，还是让弟子来替师尊排忧解难吧。”

温热气息随着话语声被送入耳道，沈夜腰间顿时一软，好歹留着些理智偏过头便想躲，谢衣却不依不饶地缠上来，叼住了他耳珠，舌尖在上边轻舔几下，再一次贴在他耳边发问：“师尊，好不好……？”
沈夜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根弦终于绷到了极限，紧闭双眼喘息不止，自暴自弃地抬起没被谢衣扣住的右手握住欲望中心再次上下套弄起来。

谢衣在他身旁侧躺下来，左手放开了他的手，转而与他的右手一道覆上了久久不得解脱的性器。
事发突然，谢衣手上的偃甲指套还没来得及取下来，粗糙质感骤然触在敏感至极的地方，沈夜给他激得整个人都弹动一下，一声长长呻吟抑都抑不住地脱口而出。

谢衣手心里指腹上都有多年来折腾偃甲留下来的薄茧，再加上粗糙指套，更是从未有过的快慰刺激。沈夜干脆抽出手来全部交予了他，自己则手脚并用地缠上去，一翻身将谢衣压成平躺，双腿分开骑在他腰间，埋头抵在他颈窝处不住低声喘息呻吟，简直不知今夕何夕了。
沈夜每下呼吸都扑在他的颈窝里，浓密卷发贴在彼此面颊上。谢衣忍不住偏过头，用鼻尖蹭了蹭那已经被汗水打湿的黑发，觉得它软软的，几乎感觉不出平时的蓬松来。

谢衣今日过得也是混乱非常。
他连怎么跟师尊告白心迹都还没想好，便打定主意要跟他吵架了；还没等真的吵起来，便忽然得以如此亲近地触碰自己日思夜慕之人；还没碰两下，便又被十分亲密无间地搂抱住。
简直紧张得头昏脑胀，又没有任何经验，只好但凭本能行事。

谢衣缓缓揉搓套弄着手中性器，手指不时划过湿滑圆润的顶端，引得沈夜咬住下唇发出近乎带着泣音的喘息声，一双修长大腿夹紧了他的腰，不住地将下身往他手里送，好像嫌他弄得太慢似的。

“舒服吗？师尊可是嫌弃弟子弄得慢了？”谢衣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十分不像话，红着脸干咳一声，赶紧将空闲着的那只手利用起来，拨开沈夜散乱着的长发，扳住下颌微微使力让他抬起头来，便直接对着水色润泽的唇吻了上去。

沈夜给快感烧得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有力道让他抬头，他便近乎温顺地仰起头；有东西从唇上一遍遍地扫过，他便张开嘴放它进来。
津液相濡、两舌交缠，这个吻不断地加深，直到被舌尖勾到了喉咙口，沈夜才皱着眉“唔”了一声，抵着他推开了。甫一分开，口中便又溢出一阵呻吟来。

沈夜先前一直埋着头，本就有些缺氧，又被逮着亲了这么一通，更是昏沉得难以思考。
因着位置的关系，方才一番唇舌交缠之间溢出的津液全挂在了谢衣唇角。沈夜怔怔地打量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只觉得一片亮晶晶的不顺眼，便抓着谢衣肩头凑近了，伸出嫩红舌尖试图将涎液舔舐干净。

湿软滑腻的舌尖不断从唇角扫过，臀肉隔着衣物抵在自己早已涨大勃起的性器上。
谢衣咬牙盯住帐顶，觉得自己早就该疯了才对。

甜品事故簿(01)

羊驼全灭:

没错,是事故,不是事件。


因为是甜品事件簿的衍生番外。


时间线在事件簿尘埃落定之后。


事件簿会填完,就只不过……手中虽有键盘,还需天意成全……


=========================




【一】




  终焉之战后的第五天傍晚,在床上伟人睡棺的浣熊终于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它缓慢转动着眼珠打量了一会儿四周,然后目光停驻在了匍匐于床脚角落、看起来因为累坏了所以正在打盹的黑猫身上。


  时刻紧绷神经的黑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视线。只见它一下就抬起了头,随即耳朵一折眸光一闪,又急又小心地一跃就跃到了浣熊枕边:“谢衣!”


  “……阿夜……”浣熊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气息奄奄有气无力,干涩得仿佛被烘干的柏木。


  “我在,我在。”黑猫用头蹭了蹭它的脸颊,“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浣熊点了点头,突然发出了一声有些变调的咕噜:“……阿夜,我……”


  “怎么了?!”黑猫一下就惊得变作了人形,他紧张地伸出手摸了摸浣熊的额头,一脸的关切与担忧,“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不、不是……”浣熊努力地摇了摇头,而后抬起眼,一脸悲戚地看向了沈夜,“其实是……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阿夜的脖子好香手臂好香大腿也好香……”


  “……”


  “然后我就……饿醒了……”


  “……”


  “所以我现在能吃吗?”


  


  ……


  


  沈夜面无表情地往浣熊脑袋上砸了个软枕。






【二】




  谢衣彻底恢复元气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其实是重新装修甜品店,原因无他,不过是……




  蓬勃绿萝。


  ——惨死羊嘴下。


  可爱多肉。


  ——惨死羊嘴下。


  纸雕模型。


  ——惨死羊嘴下。


  电缆电线。


  ——惨死羊嘴下。


  桌脚凳脚。


  ——惨死羊嘴下。


  


  要不是这只山羊还有着基本的敌我认知和饮食素养,估计浣熊黑猫还有花栗鼠也得惨死羊嘴下……


  至少它们的毛会惨死羊嘴下。


  


  ……




  所以说蝗虫过境算得了什么,某只山羊过境才叫真·片甲不留。


  即便十二一路追在它后面拼命呐喊“瞳大人那个不能吃啊吃了我们真的会被大祭司大人给扔出去!”,它依旧保持着“不要打扰我飞升”的冷漠表情,嘎嘣一口,就把沈夜新买的姬玉露给吞了。




  ……


  


  所以说,羊,真的……


  超固执的诶!!!


  






【三】


   


  老天爷是公平的。当它给了你一张异乎常人的嘴时,它同时也会给你一副异乎常人的脑子。


  以上,是沈夜看着山羊形态的瞳把自己的羊角挂在两个山头间的铁索进行羊角飞行时,心中划过的一行红色加粗初号宋体字。






【四】




  “这是节省传送灵力。”已经到了另一个山头都还依旧挂在铁索上的山羊,眼神依旧是标志性的目下无尘,声音依旧是标志性的无波无澜,“我们现在不比以前了,阿夜。”


  沈夜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呵呵。”


  而和他并肩而立的谢衣,不知道从哪儿随手掏出来了一个苹果,一边啃了一口,一边发音含糊地哼唱了几句:“窗外的七杀,在电线杆上多嘴。我说这一幕,很有智障的感……嗷——!”


  山羊嘭地就变作了人形,对谢衣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格斗必杀技之——


  压不死你。


 


  


【五】




  如果有某位将死之人在此刻路过此地的话,他一定会惊讶于自己的眼中所见——




  一只白色的半大山羊头顶一只花栗鼠挂在铁索中间,一只黑色的猫咪在铁索尽头冲着山羊浑身炸毛呲牙咧嘴。


  另外还有一只号称动物界老流氓的浣熊,正在试图用它的小爪子把铁索的最后一环从岩石里抠出来。






【六】




  这次任务之后前七杀祭司大人又找到了新乐趣,那就是真·挂电线。


  对此沈夜表示:“怎么没电死你!”


  瞳挂在电线上,一边撕扯着旁边大树上的树叶嚼嚼嚼,一边居高临下地冷静看他:“阿夜,我们都早就死过了。”


  沈夜沉默了半晌,转身进屋:“谢衣,蛋挞你做好了没有?”


  




【七】




  十二学会了逛知乎。


  然后这一天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养羊是一种什么体验?


  


  ……


  


  清秀的眼镜小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看书店内越发稀少的书籍,还有各种各样的盆栽遗迹电线遗迹桌脚椅脚遗迹,长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在回答栏里敲下了自己的答案——




  穷极一生,喂不饱一只羊。






——TBC

从前有座山 1

俗人居:

和尚x妖怪


其实只是个脑洞


更新不定,勿抱期望。


===========================================




初七背着竹篓下了山。


竹篓里装的是草药,碧云寺居于深山,虽听得气派,但寺内僧侣生活拮据,像初七这样被山寺收留的孩子,自长到十岁上便要学着采摘草药下山去换了衣食。


初七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距离他被遗弃在山寺门前,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年。


 


山下的小镇一如往常的平静,自一百多年前小镇居民的祖先逃难自此,他们便在这里安居下来,然而百年前的道魔之战余威未尽,尽管早先一代的老人们都已经逝去,传说依然经由他们口中一代代传下去,时光转眼即逝,但故事依然鲜活如初。


初七对此感受颇深。


在他第一次跟着寺庙里的和尚下山办置物品时,他便感受到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他们打量着他,彼此交头接耳,甚至没有刻意避讳。他成了那些人口中怪魔怪样的少年,他们把他称作“魔人”,而曾令他疑惑和苦恼的那个眼下的疤痕也成了鲜活的证据——“那个就是魔纹,我四叔亲眼见过的,听说被恶魔附身的人身上就会出现那个。”他听见有人信誓旦旦地对旁人说,瞬间,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了然的目光。


那个时候,初七刚满十岁,那些称不上善意的目光令当初那个少年的第一次下山之旅充满了忐忑与惊惶,直到现在,每月一次的下山任务依然是他最厌恶的时刻。


如今初七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走过那些目光,人们不再谈论他的疤痕,转以沉默对待。曾经的孩童已成长为少年,看起来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依然很少人敢轻易同他接触。


这次初七照例背着药草去了镇上唯一一家药铺,老郎中不在,看铺子的年轻伙计拿过初七的背篓将药草一一分类,初七算是这里的熟人,和他说过几次话,临了伙计还多给了初七一个铜子儿。


然而初七却有些漫不经心,拿到的报酬连数都没数便塞进了钱袋,打了招呼离开后,他也没像平时一般立刻回山,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他停在了一间破旧的铺子前。


“阿伯,在不在?”初七对着敞着的门轻声喊道,从外面往里看去只隐约看见一片杂乱的阴影。


过了半响,屋内才传来“笃笃”的声响,一个人影渐近渐显,伴随着沙哑的回答声:“是小七啊,你这月可来得早了。”


初七的嘴角罕见地漾起一丝微笑:“今天正好是我的生辰,”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阿伯,东西买到了吗?”


“嘿,好小子,”来人出了铺子,现出形貌来,是个有些沧桑的中年人,他的左腿膝盖以下明显消失了,只在裤腿下伸出一小节木棍来,他闻言笑眯了眼,“我就知道你不是特意来看阿伯我,原来是想着我的东西呐。”他转身又进去一会儿,拿着条褡裢出来,从中摸索出了几颗东西递上前来,“喏,就这几个小玩意,竟然要两株银,听说只有江南那边兴这个,稀罕得紧,我打听着走了好几处才买到这些。”


“多谢阿伯!”初七难得亮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东西放在怀中,又解下了自己的钱袋,里面银株只有一个半,剩余几十枚铜子,他仔细地数了又数,有些忐忑地抬了头:“阿伯,我只有这些,还差九个铜子儿,能不能下次再给。”


中年人爽朗一笑,只拿过他手中的一个半银株:“算啦,就当是给你生辰的彩头了。以后下山记得多来这儿看看,陪陪阿伯说说话。”


初七郑重地点点头,随后便强抑住雀跃的心情离开了,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轻快。


“果然还是小孩子。”中年人笑着摇摇头,接着又想起初七平日少年老成的样子,嘀咕道,“不过倒是难得一见。”


 


这一整个白天初七都是怀着隐秘的快乐度过的,好在他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沉默寡言,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不同以往的表现。


说来他在寺庙里也算是个‘异类’,和山下带有歧义的称呼不同,他在山寺里的确显得特殊了些。寺里收留的其他孩子要么早早地剃了度成了碧云寺众多僧侣的一员,要么十二岁后便下山自己讨生活去,只有初七尚留着三千烦恼丝,每日同和尚们做着一样的杂活,只不碰任何佛经。


住持曾给初七说了四个字——“尘缘未断”,初七面上虔诚地听了,却未曾往心里去。


虽然山中生活日复一日的枯燥,初七也有自己的小秘密。这个秘密出现在他十岁那年下山之后,他因伤心躲去了寺院后的竹林,在那里遇见了一个人。


说是遇见也不尽然,更像是初七发现了他。之前从没听寺里提起过竹林里有人居住,倒是小时候曾被师兄们恐吓过“山后有大妖,不听话就把你送去吃掉”,初七觉得那个人就是山林里的精怪,因为他从未见过人长得那样好看。


那个人给了当时还是孩童的他足以慰藉的温暖,尽管经常板着一张脸,但初七觉得他是自己见过的最温柔的人。


初七甚至曾暗地里感激过最初下山的经历,他也曾怀疑过那个人是不是只是自己杜撰出的幻影,但随着年岁渐长,那个人一直都在,初七也渐渐习惯了时常同他见面,他把这当做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晚课之后,初七便悄悄地溜出了大殿,和尚们的诵经声渐渐传来,天色开始发暗,初七回到住处拿好东西提着一盏灯笼便往后山走去。


竹林的光线比外面还要暗上许多,初七熟练地掏出蜡烛点上灯笼往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就见眼前耸立着半块缠绕着黑色锁链的无字石碑,他提起灯笼四下找了找,都没发现人影,于是失望地靠着石碑等待着,直到头顶响起一声不耐烦的“啧”。


初七迅速抬头望去,石碑顶部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个人。


“阿夜!”初七欢快地喊着,竟显出几分孩子气。


那人身形一动,飘然落地:“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师尊。”说着摸了摸初七的头顶,“恩,又长高不少。”


初七微弱地抗议道:“摸头会长不高的,而且你又没教我什么,叫什么师尊嘛,明明阿夜听起来更亲近。”


“那就叫我叔叔伯伯,什么都行,不许没大没小,”沈夜负手转身,“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闻言初七又兴奋起来,拽起沈夜的一只袖子往一边走去:“阿夜跟我来就知道了。”


沈夜倒也懒得纠正他了,松了力气任少年拖着往某个地方走去。


他们来到一处石涧,传闻这处石涧还是当年道魔大战留存的遗迹,如今水布其中,倒形成了一汪浅潭。


初七将灯笼放下,从怀中掏出东西攥进手中,没有马上给沈夜瞧,只有些羞涩地问道:“阿夜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夜一眼便看穿他的小心思,挑了眉故作疑惑:“山中不知岁月,我如何知道?”


初七刚有些失落地耷拉下眉眼,就又听他说:“不过我倒记得,离你上次庆祝生辰也该有一年了吧?”


初七惊喜地抬头,正见沈夜眼含笑意地往来,便知他是故意逗自己,也没计较,献宝似的摊开手掌伸去给他看:“那阿夜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夜伸手拨弄了几下:“唔,这倒没见过。”


初七便笑起来,反身拿了蜡烛在手,冲沈夜仰了仰下巴:“那阿夜看好了。”将那几颗东西快速在烛火上燎过一遭,扔下山涧。


就听火花嗤嗤作响,遇水后倏而消弭,骤然,蹡蹡几声炸响,但见明亮火光夹着漫天水花照亮整个山涧,一时烟雾水雾弥漫,复明复暗,映着清流幽木,恍若仙境。


直到烟雾散去许久,初七才回过神来,他也是第一次见此景象,竟看呆了去,他急忙转头望去,发现沈夜尚还对着山涧出神。


初七拉了拉他的袖子,问道:“阿夜,你觉得好看吗?”


沈夜回过头来,对上一双暗含期待的眼,他未回答,只问道:“你是从哪弄到的这东西?”


“是我在书上看到的,说这水烟花最是好看,盛世之时人们逢年过节最喜爱看这个,我便拜托山下阿伯帮我买了几颗。”初七说道,又不依不饶地问道:“阿夜觉得好看吗?阿夜喜欢吗?”


沈夜翘起嘴角,抬手抚了抚初七的头发:“你喜欢吗?今天是你的生辰,你觉得高兴吗?”


初七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阿夜喜欢我就喜欢,阿夜,我……”话未说完,竟一头往前栽去。


沈夜顺势扶住他倒下的身子,盘腿坐下,将初七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此时已入夜,月光下少年的睡颜尤为恬静,只眼下的疤痕显出几分狰狞,沈夜抚过那道伤疤,脸上神色难辨,忽而咬破中指后往少年眼下抹去,但见那疤痕染血后一时鲜亮无比,现出一道咒印,又逐渐黯淡下去。沈夜却是面色发白,闭眼休憩良久才恢复几分颜色。


山林幽静,仿佛不久前的那阵喧闹只是幻觉,晚风吹过,月光明朗悠然,沈夜将昏睡的少年悄然送回山寺后,便回到后山静静地对着山涧独坐了一宿。



从前有座山 1

俗人居:

和尚x妖怪


其实只是个脑洞


更新不定,勿抱期望。


===========================================




初七背着竹篓下了山。


竹篓里装的是草药,碧云寺居于深山,虽听得气派,但寺内僧侣生活拮据,像初七这样被山寺收留的孩子,自长到十岁上便要学着采摘草药下山去换了衣食。


初七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距离他被遗弃在山寺门前,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年。


 


山下的小镇一如往常的平静,自一百多年前小镇居民的祖先逃难自此,他们便在这里安居下来,然而百年前的道魔之战余威未尽,尽管早先一代的老人们都已经逝去,传说依然经由他们口中一代代传下去,时光转眼即逝,但故事依然鲜活如初。


初七对此感受颇深。


在他第一次跟着寺庙里的和尚下山办置物品时,他便感受到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他们打量着他,彼此交头接耳,甚至没有刻意避讳。他成了那些人口中怪魔怪样的少年,他们把他称作“魔人”,而曾令他疑惑和苦恼的那个眼下的疤痕也成了鲜活的证据——“那个就是魔纹,我四叔亲眼见过的,听说被恶魔附身的人身上就会出现那个。”他听见有人信誓旦旦地对旁人说,瞬间,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了然的目光。


那个时候,初七刚满十岁,那些称不上善意的目光令当初那个少年的第一次下山之旅充满了忐忑与惊惶,直到现在,每月一次的下山任务依然是他最厌恶的时刻。


如今初七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走过那些目光,人们不再谈论他的疤痕,转以沉默对待。曾经的孩童已成长为少年,看起来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依然很少人敢轻易同他接触。


这次初七照例背着药草去了镇上唯一一家药铺,老郎中不在,看铺子的年轻伙计拿过初七的背篓将药草一一分类,初七算是这里的熟人,和他说过几次话,临了伙计还多给了初七一个铜子儿。


然而初七却有些漫不经心,拿到的报酬连数都没数便塞进了钱袋,打了招呼离开后,他也没像平时一般立刻回山,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他停在了一间破旧的铺子前。


“阿伯,在不在?”初七对着敞着的门轻声喊道,从外面往里看去只隐约看见一片杂乱的阴影。


过了半响,屋内才传来“笃笃”的声响,一个人影渐近渐显,伴随着沙哑的回答声:“是小七啊,你这月可来得早了。”


初七的嘴角罕见地漾起一丝微笑:“今天正好是我的生辰,”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阿伯,东西买到了吗?”


“嘿,好小子,”来人出了铺子,现出形貌来,是个有些沧桑的中年人,他的左腿膝盖以下明显消失了,只在裤腿下伸出一小节木棍来,他闻言笑眯了眼,“我就知道你不是特意来看阿伯我,原来是想着我的东西呐。”他转身又进去一会儿,拿着条褡裢出来,从中摸索出了几颗东西递上前来,“喏,就这几个小玩意,竟然要两株银,听说只有江南那边兴这个,稀罕得紧,我打听着走了好几处才买到这些。”


“多谢阿伯!”初七难得亮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东西放在怀中,又解下了自己的钱袋,里面银株只有一个半,剩余几十枚铜子,他仔细地数了又数,有些忐忑地抬了头:“阿伯,我只有这些,还差九个铜子儿,能不能下次再给。”


中年人爽朗一笑,只拿过他手中的一个半银株:“算啦,就当是给你生辰的彩头了。以后下山记得多来这儿看看,陪陪阿伯说说话。”


初七郑重地点点头,随后便强抑住雀跃的心情离开了,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轻快。


“果然还是小孩子。”中年人笑着摇摇头,接着又想起初七平日少年老成的样子,嘀咕道,“不过倒是难得一见。”


 


这一整个白天初七都是怀着隐秘的快乐度过的,好在他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沉默寡言,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不同以往的表现。


说来他在寺庙里也算是个‘异类’,和山下带有歧义的称呼不同,他在山寺里的确显得特殊了些。寺里收留的其他孩子要么早早地剃了度成了碧云寺众多僧侣的一员,要么十二岁后便下山自己讨生活去,只有初七尚留着三千烦恼丝,每日同和尚们做着一样的杂活,只不碰任何佛经。


住持曾给初七说了四个字——“尘缘未断”,初七面上虔诚地听了,却未曾往心里去。


虽然山中生活日复一日的枯燥,初七也有自己的小秘密。这个秘密出现在他十岁那年下山之后,他因伤心躲去了寺院后的竹林,在那里遇见了一个人。


说是遇见也不尽然,更像是初七发现了他。之前从没听寺里提起过竹林里有人居住,倒是小时候曾被师兄们恐吓过“山后有大妖,不听话就把你送去吃掉”,初七觉得那个人就是山林里的精怪,因为他从未见过人长得那样好看。


那个人给了当时还是孩童的他足以慰藉的温暖,尽管经常板着一张脸,但初七觉得他是自己见过的最温柔的人。


初七甚至曾暗地里感激过最初下山的经历,他也曾怀疑过那个人是不是只是自己杜撰出的幻影,但随着年岁渐长,那个人一直都在,初七也渐渐习惯了时常同他见面,他把这当做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晚课之后,初七便悄悄地溜出了大殿,和尚们的诵经声渐渐传来,天色开始发暗,初七回到住处拿好东西提着一盏灯笼便往后山走去。


竹林的光线比外面还要暗上许多,初七熟练地掏出蜡烛点上灯笼往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就见眼前耸立着半块缠绕着黑色锁链的无字石碑,他提起灯笼四下找了找,都没发现人影,于是失望地靠着石碑等待着,直到头顶响起一声不耐烦的“啧”。


初七迅速抬头望去,石碑顶部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个人。


“阿夜!”初七欢快地喊着,竟显出几分孩子气。


那人身形一动,飘然落地:“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师尊。”说着摸了摸初七的头顶,“恩,又长高不少。”


初七微弱地抗议道:“摸头会长不高的,而且你又没教我什么,叫什么师尊嘛,明明阿夜听起来更亲近。”


“那就叫我叔叔伯伯,什么都行,不许没大没小,”沈夜负手转身,“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闻言初七又兴奋起来,拽起沈夜的一只袖子往一边走去:“阿夜跟我来就知道了。”


沈夜倒也懒得纠正他了,松了力气任少年拖着往某个地方走去。


他们来到一处石涧,传闻这处石涧还是当年道魔大战留存的遗迹,如今水布其中,倒形成了一汪浅潭。


初七将灯笼放下,从怀中掏出东西攥进手中,没有马上给沈夜瞧,只有些羞涩地问道:“阿夜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夜一眼便看穿他的小心思,挑了眉故作疑惑:“山中不知岁月,我如何知道?”


初七刚有些失落地耷拉下眉眼,就又听他说:“不过我倒记得,离你上次庆祝生辰也该有一年了吧?”


初七惊喜地抬头,正见沈夜眼含笑意地往来,便知他是故意逗自己,也没计较,献宝似的摊开手掌伸去给他看:“那阿夜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夜伸手拨弄了几下:“唔,这倒没见过。”


初七便笑起来,反身拿了蜡烛在手,冲沈夜仰了仰下巴:“那阿夜看好了。”将那几颗东西快速在烛火上燎过一遭,扔下山涧。


就听火花嗤嗤作响,遇水后倏而消弭,骤然,蹡蹡几声炸响,但见明亮火光夹着漫天水花照亮整个山涧,一时烟雾水雾弥漫,复明复暗,映着清流幽木,恍若仙境。


直到烟雾散去许久,初七才回过神来,他也是第一次见此景象,竟看呆了去,他急忙转头望去,发现沈夜尚还对着山涧出神。


初七拉了拉他的袖子,问道:“阿夜,你觉得好看吗?”


沈夜回过头来,对上一双暗含期待的眼,他未回答,只问道:“你是从哪弄到的这东西?”


“是我在书上看到的,说这水烟花最是好看,盛世之时人们逢年过节最喜爱看这个,我便拜托山下阿伯帮我买了几颗。”初七说道,又不依不饶地问道:“阿夜觉得好看吗?阿夜喜欢吗?”


沈夜翘起嘴角,抬手抚了抚初七的头发:“你喜欢吗?今天是你的生辰,你觉得高兴吗?”


初七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阿夜喜欢我就喜欢,阿夜,我……”话未说完,竟一头往前栽去。


沈夜顺势扶住他倒下的身子,盘腿坐下,将初七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此时已入夜,月光下少年的睡颜尤为恬静,只眼下的疤痕显出几分狰狞,沈夜抚过那道伤疤,脸上神色难辨,忽而咬破中指后往少年眼下抹去,但见那疤痕染血后一时鲜亮无比,现出一道咒印,又逐渐黯淡下去。沈夜却是面色发白,闭眼休憩良久才恢复几分颜色。


山林幽静,仿佛不久前的那阵喧闹只是幻觉,晚风吹过,月光明朗悠然,沈夜将昏睡的少年悄然送回山寺后,便回到后山静静地对着山涧独坐了一宿。



【谢沈/初沈】ABO 从此醉 23

茶泡饭:

23.


谢衣承载了沈夜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说“我爱你”,第一次与人接吻,第一次和人做·爱。尽管因为激素的原因,事后他对那一次热潮期的许多细节记不真切了。但他记得谢衣手掌抚摸到他皮肤上的温度,比浑身发热的他还要滚烫。记得谢衣在他身上留下的一个个吻,每一个都是一种新的刺激和体验。还记得谢衣第一次进入他时带来的快感……


沈夜躺在床上,闭紧了眼睛。在牢狱中,alpha和omega的犯人都被注射了抑制激素上升的药剂,他们过着一种不同于墙外的,无欲无求的生活。可是在回忆往事的时候,他竟产生了久违的,进入了热潮期的错觉。


沈夜拉下被子,深深吸了几口冷冽的寒气。他睁开眼,靠近屋顶处的小窗透进一丝寒凉的月光。其实,要让这种带着生命力的企盼被浇灭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要再接着回忆下去,就足够他从魂牵梦萦中清醒。


两人相处日久,谢衣很自然地就知道了沈夜的生意并不如表面看上去干净。他对此倒没明说过什么,只是沈夜自己偶尔不安。因为有更多的事是谢衣不知道的,比如在父亲猝死后,沈氏一度场面混乱,为了避免夺权,他甚至还杀过人。沈夜并不为了那个人而愧悔,许多人的手上都不干净。但他也知道,杀人本身是被普通人所恐惧的。相比之下,洗钱、行贿、生产伪药,都只是更轻的砝码,一块块压在沈夜心上。


趁着两人情浓的时候,谢衣也曾旁敲侧击。问沈夜今后有什么规划,要做什么生意,甚至还很显然地问他,有没有想过干别的工作。


沈夜也多少次暗自思忖,花多少年结束这桩买卖,花多少年能切断那条线。他甚至想,等董事会的叔伯被熬死,他也等得起,可是叔伯老了,还有他们的子侄。人的贪欲是能被遗传的。


沈夜在米国呆了大半年后,又回了国内,和谢衣真正相处的时间,其实没那么多。他尽量挤出时间来回飞,谢衣也会在有假期的时候回国找他。两人在一起两三年后,谢衣快毕业了,沈夜问他有什么打算,谢衣说暂时想留在米国,有一个非常好的实验团队愿意接纳他一起研究前沿课题。沈夜自然支持。


不过谢衣那次又说,想和沈夜谈一谈两人今后的生活。


沈夜起初心里一紧,以为他是要分手。沈夜知道两人其实有很多潜在的问题,聚少离多,还有他这边不能让谢衣知道的生意……


幸而,谢衣只是说,觉得两人这样的恋爱还不够稳定。


“有时候甚至热潮期都不能在一起。让你一个人我很不放心。”


沈夜松了口气:“有什么不放心的。啊……难道你怕我和别人……”他面对恋人,已经能通过开玩笑来掩饰。


“我们都结契了,我怕什么?”谢衣也是笑,“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打抑制剂不太好吧?”


谢衣总是能很自然地说一些关心的话,令沈夜迷恋于他的温柔。单从为人看,他其实也很羡慕谢衣这样的人,落落大方,热情幽默,与谁都能沟通良好。沈夜知道自己,虽然看上去很有地位,但地位本身也是他的拐杖,缺少了这些外物带来的光环,他是一个普通而乏味的人。


“如果能把生意什么的,放到米国来就好了。”谢衣把头搁在沈夜肩膀上。这是他俩常用的姿势,谢衣暖烘烘地贴在他身后,让他觉得安心。


“哪有那么容易。”


“明天又要走了……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


沈夜的心因为谢衣的话化成了一滩水。他突然很能理解什么叫“从此君王不早朝”。现在最棘手的就是与砺罂的合作,等到能彻底断了在棉国的线,让那些垂涎已久的饕餮之徒断了念想,他就卸下职位。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天天见到我,可不要嫌我烦。”


“真的?”谢衣喜出望外。


“我也不只是会做生意的。我啊……还会吃喝玩乐,还想和喜欢的人周游世界。”沈夜难得说出自己幼稚的梦想。


“我养你!我陪你!”


沈夜用手肘挤了挤他:“我说是你了吗?”


“阿夜……”谢衣拖长了调子,撒娇似的亲他。






如果一切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


沈夜怎么也没想到,看似单纯、容易哄骗的谢衣,竟然会跟他到了棉国。让他亲眼看着砺罂手下的人用枪顶着谢衣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