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月

从前有座山 1

俗人居:

和尚x妖怪


其实只是个脑洞


更新不定,勿抱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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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背着竹篓下了山。


竹篓里装的是草药,碧云寺居于深山,虽听得气派,但寺内僧侣生活拮据,像初七这样被山寺收留的孩子,自长到十岁上便要学着采摘草药下山去换了衣食。


初七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距离他被遗弃在山寺门前,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年。


 


山下的小镇一如往常的平静,自一百多年前小镇居民的祖先逃难自此,他们便在这里安居下来,然而百年前的道魔之战余威未尽,尽管早先一代的老人们都已经逝去,传说依然经由他们口中一代代传下去,时光转眼即逝,但故事依然鲜活如初。


初七对此感受颇深。


在他第一次跟着寺庙里的和尚下山办置物品时,他便感受到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他们打量着他,彼此交头接耳,甚至没有刻意避讳。他成了那些人口中怪魔怪样的少年,他们把他称作“魔人”,而曾令他疑惑和苦恼的那个眼下的疤痕也成了鲜活的证据——“那个就是魔纹,我四叔亲眼见过的,听说被恶魔附身的人身上就会出现那个。”他听见有人信誓旦旦地对旁人说,瞬间,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了然的目光。


那个时候,初七刚满十岁,那些称不上善意的目光令当初那个少年的第一次下山之旅充满了忐忑与惊惶,直到现在,每月一次的下山任务依然是他最厌恶的时刻。


如今初七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走过那些目光,人们不再谈论他的疤痕,转以沉默对待。曾经的孩童已成长为少年,看起来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依然很少人敢轻易同他接触。


这次初七照例背着药草去了镇上唯一一家药铺,老郎中不在,看铺子的年轻伙计拿过初七的背篓将药草一一分类,初七算是这里的熟人,和他说过几次话,临了伙计还多给了初七一个铜子儿。


然而初七却有些漫不经心,拿到的报酬连数都没数便塞进了钱袋,打了招呼离开后,他也没像平时一般立刻回山,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他停在了一间破旧的铺子前。


“阿伯,在不在?”初七对着敞着的门轻声喊道,从外面往里看去只隐约看见一片杂乱的阴影。


过了半响,屋内才传来“笃笃”的声响,一个人影渐近渐显,伴随着沙哑的回答声:“是小七啊,你这月可来得早了。”


初七的嘴角罕见地漾起一丝微笑:“今天正好是我的生辰,”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阿伯,东西买到了吗?”


“嘿,好小子,”来人出了铺子,现出形貌来,是个有些沧桑的中年人,他的左腿膝盖以下明显消失了,只在裤腿下伸出一小节木棍来,他闻言笑眯了眼,“我就知道你不是特意来看阿伯我,原来是想着我的东西呐。”他转身又进去一会儿,拿着条褡裢出来,从中摸索出了几颗东西递上前来,“喏,就这几个小玩意,竟然要两株银,听说只有江南那边兴这个,稀罕得紧,我打听着走了好几处才买到这些。”


“多谢阿伯!”初七难得亮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东西放在怀中,又解下了自己的钱袋,里面银株只有一个半,剩余几十枚铜子,他仔细地数了又数,有些忐忑地抬了头:“阿伯,我只有这些,还差九个铜子儿,能不能下次再给。”


中年人爽朗一笑,只拿过他手中的一个半银株:“算啦,就当是给你生辰的彩头了。以后下山记得多来这儿看看,陪陪阿伯说说话。”


初七郑重地点点头,随后便强抑住雀跃的心情离开了,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轻快。


“果然还是小孩子。”中年人笑着摇摇头,接着又想起初七平日少年老成的样子,嘀咕道,“不过倒是难得一见。”


 


这一整个白天初七都是怀着隐秘的快乐度过的,好在他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沉默寡言,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不同以往的表现。


说来他在寺庙里也算是个‘异类’,和山下带有歧义的称呼不同,他在山寺里的确显得特殊了些。寺里收留的其他孩子要么早早地剃了度成了碧云寺众多僧侣的一员,要么十二岁后便下山自己讨生活去,只有初七尚留着三千烦恼丝,每日同和尚们做着一样的杂活,只不碰任何佛经。


住持曾给初七说了四个字——“尘缘未断”,初七面上虔诚地听了,却未曾往心里去。


虽然山中生活日复一日的枯燥,初七也有自己的小秘密。这个秘密出现在他十岁那年下山之后,他因伤心躲去了寺院后的竹林,在那里遇见了一个人。


说是遇见也不尽然,更像是初七发现了他。之前从没听寺里提起过竹林里有人居住,倒是小时候曾被师兄们恐吓过“山后有大妖,不听话就把你送去吃掉”,初七觉得那个人就是山林里的精怪,因为他从未见过人长得那样好看。


那个人给了当时还是孩童的他足以慰藉的温暖,尽管经常板着一张脸,但初七觉得他是自己见过的最温柔的人。


初七甚至曾暗地里感激过最初下山的经历,他也曾怀疑过那个人是不是只是自己杜撰出的幻影,但随着年岁渐长,那个人一直都在,初七也渐渐习惯了时常同他见面,他把这当做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晚课之后,初七便悄悄地溜出了大殿,和尚们的诵经声渐渐传来,天色开始发暗,初七回到住处拿好东西提着一盏灯笼便往后山走去。


竹林的光线比外面还要暗上许多,初七熟练地掏出蜡烛点上灯笼往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就见眼前耸立着半块缠绕着黑色锁链的无字石碑,他提起灯笼四下找了找,都没发现人影,于是失望地靠着石碑等待着,直到头顶响起一声不耐烦的“啧”。


初七迅速抬头望去,石碑顶部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个人。


“阿夜!”初七欢快地喊着,竟显出几分孩子气。


那人身形一动,飘然落地:“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师尊。”说着摸了摸初七的头顶,“恩,又长高不少。”


初七微弱地抗议道:“摸头会长不高的,而且你又没教我什么,叫什么师尊嘛,明明阿夜听起来更亲近。”


“那就叫我叔叔伯伯,什么都行,不许没大没小,”沈夜负手转身,“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闻言初七又兴奋起来,拽起沈夜的一只袖子往一边走去:“阿夜跟我来就知道了。”


沈夜倒也懒得纠正他了,松了力气任少年拖着往某个地方走去。


他们来到一处石涧,传闻这处石涧还是当年道魔大战留存的遗迹,如今水布其中,倒形成了一汪浅潭。


初七将灯笼放下,从怀中掏出东西攥进手中,没有马上给沈夜瞧,只有些羞涩地问道:“阿夜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夜一眼便看穿他的小心思,挑了眉故作疑惑:“山中不知岁月,我如何知道?”


初七刚有些失落地耷拉下眉眼,就又听他说:“不过我倒记得,离你上次庆祝生辰也该有一年了吧?”


初七惊喜地抬头,正见沈夜眼含笑意地往来,便知他是故意逗自己,也没计较,献宝似的摊开手掌伸去给他看:“那阿夜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夜伸手拨弄了几下:“唔,这倒没见过。”


初七便笑起来,反身拿了蜡烛在手,冲沈夜仰了仰下巴:“那阿夜看好了。”将那几颗东西快速在烛火上燎过一遭,扔下山涧。


就听火花嗤嗤作响,遇水后倏而消弭,骤然,蹡蹡几声炸响,但见明亮火光夹着漫天水花照亮整个山涧,一时烟雾水雾弥漫,复明复暗,映着清流幽木,恍若仙境。


直到烟雾散去许久,初七才回过神来,他也是第一次见此景象,竟看呆了去,他急忙转头望去,发现沈夜尚还对着山涧出神。


初七拉了拉他的袖子,问道:“阿夜,你觉得好看吗?”


沈夜回过头来,对上一双暗含期待的眼,他未回答,只问道:“你是从哪弄到的这东西?”


“是我在书上看到的,说这水烟花最是好看,盛世之时人们逢年过节最喜爱看这个,我便拜托山下阿伯帮我买了几颗。”初七说道,又不依不饶地问道:“阿夜觉得好看吗?阿夜喜欢吗?”


沈夜翘起嘴角,抬手抚了抚初七的头发:“你喜欢吗?今天是你的生辰,你觉得高兴吗?”


初七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阿夜喜欢我就喜欢,阿夜,我……”话未说完,竟一头往前栽去。


沈夜顺势扶住他倒下的身子,盘腿坐下,将初七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此时已入夜,月光下少年的睡颜尤为恬静,只眼下的疤痕显出几分狰狞,沈夜抚过那道伤疤,脸上神色难辨,忽而咬破中指后往少年眼下抹去,但见那疤痕染血后一时鲜亮无比,现出一道咒印,又逐渐黯淡下去。沈夜却是面色发白,闭眼休憩良久才恢复几分颜色。


山林幽静,仿佛不久前的那阵喧闹只是幻觉,晚风吹过,月光明朗悠然,沈夜将昏睡的少年悄然送回山寺后,便回到后山静静地对着山涧独坐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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