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月

[苏靖ABO]ashes of time(三十三)

云露天青:

“我觉得……特别荒诞。”萧景琰对自己的肚子说,“你理解荒诞的意思吗?”


宝宝动了一下——其实,对于这个孩子,萧景琰早就在心里取好了一个名字。但列战英他们总是“宝宝”、“宝宝”得嚷个不停,“您觉得蓝色怎么样?”恋爱都没谈过的年轻副手举着平板电脑,喜气洋洋,“宝宝皮肤一定很白……蓝色好看,不,粉色也好看。”


“你喜欢蓝色,还是粉色?”萧景琰问宝宝。这个名字俗气又温馨,梦里的林殊似乎也用同样的称呼。“我不记得母亲有没有喊过我宝宝。幸福的孩子才是宝宝,我不是,但我希望你是。”


晴朗的天气持续着,夏天过去了,沈追忧心忡忡,担心秋季的旱情。萧景琰之前从未接触过政事,他徘徊于皇室的边缘,悄无声息地做一个普通的刑警,打交道最多的是尸体和罪犯。要从头学起,他在夜里,和安静的宝宝聊天——更像是诉苦,“我看书真是太慢了……我很笨。他说的一点也不错。不过还好,很快就能见到皇长兄了。我快十四年没见过他了……我很想他。”


 


萧景禹迟疑地打量着来人。他坐在病床上,两手摆在膝头。意气风发的大皇子消失了,他瘦削、苍白、恍惚,一看便知久不见天日。萧景琰下意识用手遮挡隆起的肚子,宝宝翻了个身,它今天罕见地兴奋。


“你是……”萧景禹喃喃,“景琰?”


“皇长兄!”萧景琰克制住扑上去的情绪,含着泪,“……哥。”


“景琰!”萧景禹终于放松下来,伸出青筋暴起的双手,“不错,不错,你——”


兄弟相逢,理论上,应该有许多话讲。然而两人对坐却相顾无言,安静的病房里,时钟滴答作响。


“想不到,还能再见面。我能出来,辛苦你了。”萧景禹打破了沉默,笑容与脸色一般毫无血色。“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你胖了?还是……”


萧景琰不知怎么同皇长兄解释。他潦草地叙述了一遍林殊的复仇,“他说,他最恨的就是我。”宝宝又动了动,“是不是很荒诞?这个孩子……是他的。”


萧景禹睁大眼睛,“真的?”


萧景琰点点头。心不会痛,麻木了,割一刀也流不出几滴血。“我也知道,挺可笑的。可是,毕竟宝宝——嗯,这个孩子,它是无辜的。所以我就……”


萧景禹笑了一下,“小殊从小就喜欢你。”


“谁知道呢。”萧景琰垂下脸,忍不住又摸了摸肚子。


 


快七个月了,女医生说不可思议。“我还担心会有问题……现在看起来,发育得不错。”她换了一支圆珠笔,在空气里比划,“稍微小了一点,也好,生起来方便。”


萧景琰道,“我最近会特别忙。可以提前把它……弄出来吗?”


女医生秀丽的眉头明显皱起,她最近心情非常好,说话的语气温柔了许多,“还是不要吧?你需要休息,而不是工作。”


“不行,事情不由人。”萧景琰揉揉额心,“我听说,动手术——”


“您还是等着瓜熟蒂落那天吧。”女医生冷漠地说,“还有,不要想着去其他医院做手术,七个月有风险,好好的孩子,别闹出事儿来,那可是一辈子的。”


“好吧。”萧景琰只好这样说。


 


赤焰案的复审到了收尾阶段。证据是伪造的,证人联系不到,查无此人。一处荒诞的悲剧,搭上了十几条甚至更多的人命。“在狱中,我时常想,是不是做错了。”萧景禹说,握着萧景琰的手指,“夜里睡不着,那些人的脸在眼前不停地晃。林帅……”


“对了,谢谢你一直关照庭生。”他微笑着,“他来探望我。这是他出生后我第一次见他。他长得很像他的母亲,我十分欣慰。”


萧景琰道,“照顾他是应该的。”停了停,又说,“我以前没什么能力,也不能给他太多。庭生这些年吃了许多苦。”


“能平安地活下来,就很幸运了。”萧景禹低声道,“景琰,答应我,我死之后……”


十三年的囚禁生涯,萧景禹染了一身病。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英武聪慧,神思敏捷的皇长子了,也决口不提曾经怀有的理想和抱负。“我只盼着,你们,你,庭生,你们所有人,都能好好的。‘好好的’三个字,说来简单,可实际上,若能好好地过一辈子,才是最幸福的……”


生在这种家庭,“好好的”过一辈子是一种奢望。萧景琰攥紧兄长冰凉的手,想起狱中的萧景宣,自杀的萧景桓,还有自己,他何尝不想好好的生活,如梦中那样,,躲在狭窄的宿舍,每天和喜欢的人挤在沙发里,看无聊的电视节目,抱怨炸鱼放少了盐,邻居太吵,养的猫抓破了窗帘。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萧景禹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你可能不喜欢听,但是,我还是觉得……那件事很有趣。”


萧景琰吸吸鼻子,“您说吧。”


“你可能都忘记了。十多年前,你分化之前——我记得,你是暑假时分化的,对不对?——在那个暑假前的冬天,林殊莫名其妙跟你吵了一架,然后,说什么也不理你了。”


“我,记得。”怎么会不记得,萧景琰扯扯嘴角,“他是故意不理我的。”


“你病了,我去看你,你告诉我,林殊在学校和同学打架。我去找他,他不在家,找了一圈,发现他躲在那栋小楼里。就是后来他住的那栋二层小楼,不知还在不在?他用报纸叠了个帽子,气呼呼地刷一面墙。我一脚踩下去,踩了一脚白油漆。”


“嗯。”


“我问,你和景琰怎么了?起初,他死活不肯说,就在那拼命对着墙使劲,刷子头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然后他哭了,说,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他讨厌我很久了。”萧景琰轻声道。


萧景禹缓缓摇了摇头,“他是故意不理你,但绝对不是因为讨厌。我说,你和景琰不是要做一辈子好兄弟的吗?他哭着说,不想做好兄弟了,为什么要做好兄弟?表兄弟就不能在一起吗?——那个被揍的同学大概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吧,说起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小殊特别中意你……只有景琰你傻乎乎的。林殊那时还是个小不点,扔了刷子捂着脸哭得一脸鼻涕,一边哭一边生气,说什么,‘我特别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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