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月

[苏靖ABO]Ashes of Time(三十)

云露天青:

我……决定留下它。萧景琰说,母亲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欣慰,她握住他的手,嘴唇翕动,最后只说,“我会帮你的。”而当天同来医院探望的萧景亭也压低了声音,“——放心,三哥站你这边。”


我这边。我算哪边?萧景琰觉得可笑。苏哲对他的指责全部成了现实:十三年种,他什么也没做,对萧景禹也好,对林殊也好,对赤焰案也好,他没有任何翻案的行动,而十三年过去了,他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帝国的继承者。世上果然没有绝对的公平和正义。


其实,萧景琰很想同母亲谈一谈。你听啊,留下这个孩子,我有充足的理由。可静妃没有问,其他人更不会过问。他们都忙不迭地谄媚,对萧景琰身体的异状视而不见。萧景琰只好自己跟自己讲,我有理由的,我得留下这个孩子,这是我欠他的。


冥冥中自有报应。萧景琰在夏夜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辗转反侧,看吧,林殊的因,他的果。


 


 


“我觉得啊,我以后会有好几个孩子。”林殊说。


“蛮好的。”萧景琰打开一个黄桃罐头,皱起眉头,“叉子断了。”


“来来,用我的。”林殊递过自己的叉子,萧景琰说,“没事,刚才那双一次性筷子呢?”


“你是不是嫌我脏?”林殊撅起嘴。他快十七岁了,一举一动还带着孩子气。萧景琰失笑,“什么啊!你不嫌我脏吗?”


“不嫌。”林殊举着那只塑料叉子,“我喜欢吻你。”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琢磨些什么呀!”萧景琰从林殊的杂志中抖出一支笔,一双筷子,还有几枚小小的钢镚,“我不嫌你啦,不过……”


 


回忆碎裂成一个个狭窄的片段,像坏掉的电影胶片。林殊的五官看不清楚,他就是一个单薄的影子,在十几岁的萧景琰身边晃来晃去。三十一岁的萧景琰试图放大那个林殊的表情,然后失败了。他让回忆中的自己低下头,试图看清林殊的脚。林殊的腿一下下晃着,透出一股不耐烦。哦,他不耐烦……他确实是讨厌我的。


那时候的我,除了身份,几乎没有优点。青春期,又黑又瘦,在人前异常拘谨。成绩不错,但也算不上优异。林殊也很瘦,但他喜欢笑,遗传了晋阳姑妈的出众的容貌,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极富亲和力。成绩是全校最好的。黎崇,那位德高望重的校长视他为得意门生,“我是不是很强?”林殊挂在嘴上,每天至少问一遍,“景琰,你说,我是不是比你厉害!”


“你厉害,林少帅厉害死了。”萧景琰回答。


林殊得了这句敷衍,便很开心,蹦蹦跳跳,在房间里来回溜达。现在想想,未尝不是一种小小的示威。对啊,林殊那么优秀,凭什么要屈居我之下?就因为我是萧选的儿子吗?萧景琰一手撑住额头,一手摸了摸肚子。……林殊怎么会看得起他呢?这么迟钝,如果不是被一语点破,还不知要傻乎乎地把这些回忆当宝贝珍藏到什么时候。


“殿下,”列战英敲敲门,打断了萧景琰的思绪,“那个,那个人来了。”


“让他进来。”萧景琰用手背抿去眼角的湿润。无所谓了,医生说,情绪不稳是正常的,难过就难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蔺晨脸色发青,头发随便一系,还穿着那条皱巴巴的花短裤。


萧景琰下意识往后挪了挪,“他还活着吗?”


蔺晨一屁股坐下,“快死了,请问你想让他撑几天?”


“我?”萧景琰摸摸肚子——他养成了习惯,总忍不住摸几下,好像这样就能确认那个小小的胚胎还活着。“随便。”


蔺晨叹着气说,“作为他的朋友,还是说声谢谢。不过你放他出不出来作用不大,他差不多要死透了。”


萧景琰点点头,蔺晨盯着他的脸,“你这到底算什么意思?”


我吗?我没什么意思。萧景琰总算平静了下来,“我欠他的,总要还。不是现在……总有一天,我会全部还给他。如果他醒了,请你把我的话转告给他——请他放心,我会还的,不会食言,不会忘,也忘不了。”


 


 


如果他死了,我会通知你。蔺晨说。


不必了,萧景琰说,想了想,还是改了口,好的,请你通知我。


结果蔺晨一去不回,列战英找不到他,他好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带着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也有可能苏哲的病依旧是个假象。吐几口血算绝症吗?萧景琰失眠时将同苏哲短暂的“恋爱”拿出来,在月光下晾晒。这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女医生告诉他,怀孕的omega非常需要alpha的照顾。说白了,需要信息素。omega是种脆弱的生物,怀孕了就更加没用。敏感、多思、忧郁,恨不得一天到晚黏在alpha的怀里,贪婪地汲取信息素的保护。可他没有alpha了。他的alpha,林殊,或者苏哲,死了也不要他,只留给他一个标记,还有并不美好的回忆。萧景琰总算还能想起苏哲的脸。然而,戴着黑框眼镜,温柔的微笑着的苏哲消失了,他的记忆里,苏哲要么冷笑,要么面无表情,要么神经质地扭曲着面孔,“不吃拉倒。”系着围裙的男人把汤倒掉,萧景琰蜷在沙发的角落瑟瑟发抖,他恐惧极了,湿冷的感觉嘶嘶吐着信子,紧紧束缚了他,他无计可施,无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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